10.猎人

    “麻烦了……是猎人。”
    “什么？”
    哈萨维听着三田说道，从后排的座位向前方看去。
    这条离繁华街道很近的路上，虽然人口已经变得稀少，但傍晚的人群仍显得很热闹。
    道路的中央，有几辆黑色的单厢轿车堵着，在那旁边几个身着黑色皮革制服的男子正在恫吓着人们。
    “……怎么办？”
    “哈萨维可能没关系，但我们可是会被逮捕的。”
    米黑夏竖起了夹克衫的领子。她曾有过一次被这些猎人抓住，然后强行遣送回宇宙的经历。如果第二次被逮捕的话就要被送边境的殖民星去，这被称为“远岛刑”。
    更重要的是，被猎人抓住后，直到遣送回宇宙前他们的处置，是充满耻辱的事情，因而让人恐惧。
    “……对于这里的熟悉程度，我和他们五五开啊……”
    三田这么说着，镇定地把车开进了右边的小路上。
    “没被他们发现吧？”
    “他们正往输送车里送被抓住的人呢……”
    三田一边左右交替着看着后视镜，一边躲避着在狭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如果遇到危险情况的话请把胶卷咬碎。还有一份备用的。”
    “啊，是……我会这么做的。”
    “哇……这家伙！”
    因为有一辆车从前方闯了进来，三田急忙把车往右拐，为了尽快让它过去，他反而稍稍加了下速，从下一个通道开了出去。
    三田在一瞬间无法判断向那个方向拐弯，就让车停了下来。
    “……？”
    哈萨维在自己一侧的窗户中看到了一名戴着黑色墨镜的男子的脸。
    他们这些猎人，不论在什么气候下，工作的时候都身着黑服。光从这一点来看，他们毫无疑问是以恫吓他人为乐的集团。
    “喂……居住许可证！”
    那个男人用警棍的柄的前端敲着车窗玻璃。
    哈萨维刚把车窗降下，三田就发动了汽车，向右开去。哈萨维身体撞在了靠背上，而猎人的那个男人则脚下一个踉跄。
    “你他妈的！”
    接着，猎人拔出了手枪，一边做着威胁射击，一边叫着同伴。
    “有人被打中啦！”
    米黑夏看着背后哼哼道。
    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三田开起车来非常棒。旧式的汽油车被很好地调校过了，它不断超越着前方的车，向着郊外疾驰而去。
    背后传来了猎人们的巡逻警车的警笛声，听起来似乎从左右两边逼近过来。
    “哈萨维，下车！”
    “那你们呢？”
    “我们会在合适的地方在车上点上火，然后沉入海底。”
    “办得到吗？”
    “为了这种事，我们已经考虑过很多次那样的场所了。”
    又拐过两个弯后，三田迅速把车的速度减了下来，让哈萨维下了车。
    “抱歉。一定要逃出来啊。”
    三田也无暇去听哈萨维的话，他像是要把轮胎烧焦一般开动了汽车。哈萨维也无暇目送车的远去，装出一副平常的表情，向着车的反方向走了出去。
    三辆单厢轿车冲散了普通的车辆，向前猛冲。
    “……！？”
    那些车上装备了机枪，车里的人正大声叫着什么。
    “……当自己是军队么……”
    哈萨维一边心里骂道一边找着出租车。然而他却看不到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因而焦急起来。此外，没和琪琪约好共进晚餐就出来，也可能是会被怀疑的原因，他这么想着。
    对于米黑夏和三田的担心，也毫无办法。
    哈萨维努力着去忘记他们的事情，他一看到土产屋，就买了一些谁都会去买的土特产。
    “你被调查过了吗，居住许可证？”
    看起来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少女一边打着出纳机一边说着。
    “当然了。这里，经常有这事么？”
    “从地球联邦军实力增强开始，这里情况就很糟了。睡着的时候也会来，为什么马夫蒂不教训一下猎人们呢？”
    哈萨维一边收着收据一边说道：
    “猎人们转来转去的地方说这种话，会被强制遣送的吧？”
    “呵呵呵……。不过啊，说起马夫蒂的话，你不觉得他们有点粗心么？”
    “这样啊……这里没有路过的出租车吗？”
    “往右走大约五百米，有一个出租车的候车处。现在的话，特别吵啊。”
    “谢谢。”
    哈萨维知道收据上印着日期和时间，他一走到外边就把这张收据撕碎扔掉，之后只好向出租车候车处走去。
    那里似乎是猎人们扩大搜查网的方向。
    一边望着前面黑色的单厢轿车，一边在出租车候车处等车，对于现在的哈萨维来说事件很辛苦的事。
    不过，因为大约二百米的地方，堵着路的猎人的黑色巡逻车开始吱啦吱啦的前进了，哈萨维变得想要逃出去了。
    “啊——！”
    哈萨维背后的楼房的门一下子开了，有三名男女被扔了出来在地上翻滚着，紧跟着猎人们跑了出来。
    “别小看人！”
    “这是践踏人权！”
    紧接着这么高呼着的男人就被猎人皮靴的脚尖踢到了下巴。
    “住手——！”
    向猎人苦苦哀求的女人也被警棒打了侧脸，横着倒了下去，接着另一个猎人的皮靴对着胯下就踹了过来。
    “……！？”
    从巡逻车里窜出来的别动队的猎人们对着哈萨维大吼道：“等出租车的话去那儿等！别碍手碍脚的！”
    尽管对于不是自己要逮捕的对象的人用错了词，但用警棒赶跑他，和那这没什么两样。
    “哇！”
    从楼房里又有几个男女被扔了出来，接着枪声响了起来。
    哈萨维从出租车候车处离开的时候，他发现枪声那枪声是从三楼传来的。
    “你们他妈的——！”
    停靠在出租车候车处的巡逻车的机枪连续响了起来，在稍显暮色的天空的背景下，闪出了明亮的光。
    “……”
    在几秒钟的枪战结束后，路上有一个猎人倒了下去。有两名穿着T恤衫的男子从楼房里落了下来掉道了路上，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声音。
    “……”
    哈萨维和其他市民一样，显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到了车道上，绕过了巡逻车，在开出的一排车中发现了一辆出租车。
    “拜托！让我坐上去！”
    司机摆了摆手拒绝了。
    “猎人说要在这里抓人啊。出租车候车处被巡逻车所占领了吧？”
    司机看了一眼巡逻车那边险恶的景象，用手示意他开后边的门。哈萨维把装着土特产的树脂包放在了显眼的地方坐了进去，说了个和塔萨戴宾馆很近的大楼的名字。
    “走这条路的话，要稍稍费一点时间哦。”
    “多加的车费，贵么？”
    “没这回事啊。”
    哈萨维同从后视镜中鉴别了人物的司机对视了一眼，开始注意起说一些普通乘客会说的话。
    “……很过分吧？那些猎人。”
    车子开了起来，司机送了口气说道。
    “枪战就在眼前发生，吓了一跳啊。好像还有人死了。”
    “那很常见的啊。为什么马夫蒂不惩治一下猎人呢？”
    “确实啊。这些人，或许是必须被消灭的人啊。”
    “是啊。我没啥学问，所以也不太清楚，但是地球联邦政府，随意地将人们遣送回宇宙，然后反对这个的人就会被抓起来？”
    “是啊……”
    哈萨维模糊地回答着他那胡乱猜测的意见，认为希望在眼前公然实行集团暴行的猎人们受到马夫蒂的讨伐这是民意，因而悄悄安下心来。
    人们说哈萨维他们的马夫蒂率先动用武力。因此，如果有大义的话，有些时候动用武力也是正义。宁可这么认为，也是动用武力的当事人的心情。
    “……马夫蒂这人也太有学问了啊。做着好人去教训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过马夫蒂说最后大家都会到宇宙是吧？那我就不明白了。达沃环境还没怎么被境污染吧？”
    “不过，绿化变得少了，也抓不到鱼了吧？”
    “是啊，不过也够岛上的人们吃了啊。”
    “哈哈哈……是啊。不过，马夫蒂说的是一千年以后的地球，这样不行吗？”
    “嘿嘿嘿嘿……那个人很空嘛。忙于生计的人，对于如此遥远的事情，是无暇去考虑的啊。”
    “空闲……？”
    这些日常的话，对于哈萨维来说，可以说是冲击性的。确实如果生活拮据的话，仅仅考虑明天的就要竭尽全力了的，就是平民吧。
    为了达成那些教义和主义，考虑这些时，人类会变得目光短浅这一事实，也不是不能承认的。
    “或许是这样吧。好不容易拿到地球居住许可证，想到要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钱，就没法考虑后天的事了啊。”
    “是啊，我也一样。”
    车子开进了路边种着椰子树的路上，哈萨维心不在焉地看着傍晚的天空，附和着司机。
    确实正像司机和琪琪说的那样。
    确实，如果有力量的话，他现在会立刻被想要去阻止全部这些做法的怒火所驱使。
    不过，从调查局的塔萨戴宾馆的住宿卡的使用方法来看，世界上联邦政府所建立起来的组织的深度，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那样的话，为了破坏这种组织的深度，就必须要让这个组织的中枢害怕才行。如果不这样的话，陷入地球联邦不会改革这样的逻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哈萨维的思考集中在了这一点上，焦急了起来。
    现在，为了留在地球，就必须要持有地球联邦政府发行的许可书。
    这大概是从向殖民星移民的正式化开始，为了消除移民之间的差别化，从不得不采取强行移民开始，这就是必须的恶行。
    作为近代文明发达的结果，从被那些排泄物所污染的地球由于温室现象平均气温上升了2度之多开始，人类就抱有了危机意识。从异常气象引发的长期的粮食危机和自然破坏，使得地球变得无法负担人类的生存，宇宙移民成为了必然。
    尽管如此，如果地球真的死了，人类或许也会失去建设和进入殖民星的力量吧。
    地球联邦政府是在人类是否会和地球共同走向死亡这一认识从城市中扩散开的时候所创立的，同时也开始了殖民星的建设。
    如果宇宙移民开始的话，就要让全部人种平等移民，地球联邦政府这一政策并没有错。
    但是，有特例事项这件事，使得在那以后的产生了差别。这就是地球联邦政府认为必要的人们可以留在地球的规定。
    这是有条件的。
    也就是对为了保全地球而管理自然的人们和保护维持着 人类固有文化的人们的规定。
    法律并没有理想地实行那样的理念。如果从一般人的观点来看，既然尚看不到地球正在死亡，那么将这一法律的扩大解释后再运用一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进一步来说，正因为诞生于地球的人类无法忘却重力的感觉，才出现了无条件无视法律的人。
    这种需求也是合理的。
    然而，人类最深重的罪孽是并没有认识到自身的增值对地球而言是最大的危机。
    不过，宇宙移民发生在人类自身必须付出这一代价的时代。殖民星时代的话即不是新开拓地的时代，也不是已经被开辟了的时代。
    从这一认识中产生出来的挫折，越来越加重了居住在殖民星的人们和宇宙居民们回归地球的渴望。虽说也有些矛盾，但这是当然的结果。
    过度繁殖的人类的种族，回归的唯一场所就是地球这一无休止的欲求，这是人类双重的罪孽。
    然而，为了使地球完全再生，或许必须要等上一千年以上，而在这等候的一千年中，人类又会进行繁殖。
    总之，人类必须要意识到人类已经不能全部住在地球上了。
    对于人类而言，这也不是能够接受的认识。
    然而，现在排除了全部的例外规定，人类就必须屈居于殖民星了。
    “……不过，即使是夏亚所发起的反乱，那个时候死去的人们的灵魂也也没有得到安抚……”
    哈萨维这么想着。
    尽管夏亚·阿兹纳布尔将那些要求摆在了地球联邦政府面前，但仍在联邦政府压倒性的战力面前败北了。这就是被称为“夏亚的反乱”的事实。
    哈萨维在那个时候偶然地搭乘在他那地球联邦政府的父亲的军舰上。
    因而，他看到了战场。
    同名叫姬斯·巴拉亚的少女邂逅，也是在那场战争中的事。她那天真的孩子般的眼睛看到了那场战争，对那种感性变得饱和而死去了。
    哈萨维听到了那个初恋的少女和在宇宙的战场上死去的许许多多的人的灵魂的呼声。
    那，或许只剩下信心了吧。
    不过在夏亚的反乱结束的时候，很多大声呼叫的人们，为了保护地球，发出了不分敌我双方冲向烈火中的呼叫。哈萨维确信这一点。
    那以后，哈萨维不得不去学习体会个人的人和组织的人的问题，同时也要学习夏亚阿兹纳布尔这人的经历。
    结论，在于只是一味说着不可以让产生了人类的地球灭亡，一定要保全它这一点中。哈萨维知道这一点，也和他有着同感。
    然而现实是，棘手的情况摆在了人们的面前。
    宣布让地球接近无人的状态这一给地球延长生命的政策这一殖民星移民时代的主旨和移民法，如果夺取了这些的公平运用，那么以猎人为名的黑色制服者，揭发不法滞留者这一行为会被认为是正义的。
    “……只要例外规定存在，人就会做坏事……”
    哈萨维和心情不错的司机告别后，又走了五分钟后，进了塔萨戴宾馆。
    在宾馆的前台，哈萨维收到了明天十点调查局会派车来接的消息。
    琪琪并不在房间里。
    哈萨维为了避免去食堂不得不和在豪泽恩号上遇到的幕僚们打招呼的尴尬局面，他特地要求送餐到房间。
    并排放着带画的明信片之类的，餐桌礼仪又表现很差，这是对于琪琪的拟态。
    然而，如果琪琪把她感觉到的事情和凯奈斯说了的话，哪条路都无法逃掉。哈萨维也有了这一觉悟。
    即便如此也行。
    最差的情况，或许也只是罗德伊赛亚仅仅回收高达吧。为此，马夫蒂组织的核心也在这一地域活动。
    哈萨维对同伴们怀着内疚的心情，把嫩煎的鱼肉放入口中的时候，琪琪回来了。
    “哟！难题啊。英雄先生，怎么在这种地方吃饭啊？”
    这是凯奈斯说的。
    “怎么回事？”
    看到应当非常繁忙的凯奈斯的脸，哈萨维紧张了起来。
    “说什么呐。你把我扔在这里自己出去散步之后，和我一同用餐的对象就来了哦。这就来了。大佐，尽管很忙，还是很体贴的……”
    琪琪若无其事地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怎么回事？在这种地方吃饭？”
    哈萨维一边说着想好了的话，一边确认着凯奈斯是否有从琪琪那里听说了自己的事的迹象。
    “那么去哪里吃饭呢？”
    “我没告诉你啊。你今晚和我一起如何？之前说好了的……”
    “请……我不介意。”
    “你不知道？”
    “本没有这打算。此外，明天调查局和那边的调查，会怎么弄？”
    “乘务人员以及客舱前部的幕僚们已经来到了基地。你的话，调查局那边结束以后，在我写的笔录上签个字就行了。”
    凯奈斯边摆弄着哈萨维买来的毫无价值的特产边说道：
    “口味不怎么样啊。”
    “是吗，没买过这类的东西。比较想要手工制作得比较好的东西……”
    “嗯……和那时的活跃比起来，有点小孩子气啊。”
    “是啊。还没习惯称为大人啊……”
    “你的事我调查过了啊。夏亚的反乱的时候，你虽然还是个小孩，躲在你父亲的战舰里，结果操纵着MS出击了。还取得了战果。击坠了一台吧？”
    “……违反了军规啊……给我父亲添了不少麻烦。”
    “尽管没有接受过训练，却能够驾驶，很了不起啊。反过来说，军队是很有分寸的地方，因此那样的事也是可以的吧。”
    “是啊。”
    “这现在也一样。调查了金伯利的工作后我很吃惊。”
    “在奥恩贝里那地方，听说正在出击，很活跃不是吗？”
    “蠢话啊。那是在影射我吧。本来我是预定三天之后就任的，托豪泽恩号的福就成了现在这样。金伯利打算到那时取得战果然后回宇宙吧。”
    “嗯，真是形形色色都有啊。”
    “有啊。因为是组织吧？”
    “辛苦了……”
    “不，平民出身就是这样啊。希望有个好父亲啊。”
    “你父亲也承受着很大压力啊。”
    “或许是这样吧……”
    “让您久等了。”
    琪琪换了身露肩的深蓝色连衣裙，很快活的样子。衣服能够变换心情，这或许是女孩子的特权吧。
    “大佐，帮我系下带子。这根带子轻飘飘的，很难系……”
    “嘿——嘿——”
    凯奈斯向哈萨维眨了眨眼，绕到了琪琪身后，把衣服的带子系了起来。
    哈萨维喝着红茶，用余光看了一眼他们，他尽力让自己觉得琪琪的行为仅仅是带着讽刺的意思而已。